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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学问报 来源编辑:莫言 来源时间:2018-01-02 17:11:22编辑人:  发布时间:2018-01-02 17:11:22 浏览次数:

影片与影片评论

  12月26日,由中国艺术研究院主办、河北传媒学院协办、中国艺术研究院影片电视艺术研究所承办 的2017·中国艺术研究院影片电视评论周在北京开幕。本文为莫言先生在开幕论坛上 的发言摘编。中国学问报记者刘茜记录整理,经编辑本人审阅,标题为编者所加。

  十几年前,法国一家影响力很大 的报纸邀请了40多个国家 的作家,包括我,让大家各写一篇上世纪70年代初期发生在大家故乡 的具有国际性 的学问艺术事件 的文章。上世纪70年代初期,我还是山东高密一个偏僻乡村里 的农民,我实在想不出那时在大家村发生过什么具有国际性 的学问艺术事件。

  朝鲜老影片《卖花姑娘》

  后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在1972年深秋 的时候,大家县城上映朝鲜影片《卖花姑娘》。据大家村子里那位在县城工作 的人说,这个影片非常好看,一票难求,看过 的人没有一个不流泪 的,甚至有在影片院里哭昏了 的,有心脏病发作送到医院抢救 的。这一下子勾起大家几个十七八岁 的小伙子 的兴趣。社员去县城看影片,要经得生产队长同意,那天下午大家没有请下假来,就偷偷跑掉了。从大家村到县城距离50里,没有自行车,大家一路急行军,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傍晚7点多钟跑到县城,大家只买到了深夜11点场次 的影片票,之前 的票全部卖光。这么晚 的场,影院还是满座。影片开始不久就听到四周响起了抽噎 的声音,慢慢发展成低声 的抽泣,后来有一个女同志嚎啕大哭,我是不容易流泪 的人,但也受影片情节 的感染而热泪盈眶。看完影片,大家连夜跑回家。第二天一大早,生产队长教训大家说:“什么东西也比不上吃饭重要,影片能当饭吃吗?”我想,影片确实不能当饭吃,但从某种意义上看,影片确实比吃饭重要,在当时 的情况下,如果让我饿一天肚子能看一部好影片,那我一定会选择饿肚子。

  到了上世纪80年代,我考入了解放军艺术学院,大家班里有一个专门研究“文革”期间影片 的同学写了一篇文章,文中说《卖花姑娘》这部影片赚取了中国人一万吨眼泪。我不相信,一万吨眼泪差不多是一个湖泊了,他就给我算了算,在中国有一亿人看了这部影片,每个人流一两泪,加一起是多少?

  回过头说,为了写好那篇文章,引用细节更准确,我跑了好几家音像店终于买到了《卖花姑娘》 的VCD。我想,事情已经过去快30年了,自己已经是一个很成熟 的中年人了,而且看了那么多影片,涵盖古今中外,难道还会为《卖花姑娘》流泪吗?结果重新看时,每到催泪 的片段依然是泪眼汪汪,因为我一边在看影片里 的情节,一边在回想着大家忍着饥饿往县城奔跑 的情节。所以,看这种影片实际上是在重温自己 的青春岁月。

  正在热映 的影片《芳华》

  前几天我又看了一部影片《芳华》,也是我今年看 的唯一一部。看这影片前大家都说要带着纸巾去,我不太相信。冯小刚,我认识,难道他真能把我 的眼泪催出来吗?但这部影片确实令我不止一次泪眼汪汪。一看到草绿色 的军装、红领章、红帽徽,就想起了自己20多年 的军旅生涯。我当兵 的年代恰好是这部影片反映 的年代——学问大革命末期。紧接着是对越自卫反击战,大家当年也是热血青年,非常希翼有机会上战场报效祖国。当然,另一层想法是:与其活得窝窝囊囊,不如到战场建功立业,即便牺牲了,也是一名烈士,也能让我 的父母在村子里扬眉吐气;如果活着,也一定是一个功臣。抱着这样 的想法,我写下了决心书,虽然我没有机会上战场,但对当时国际国内 的形势、对大家这些部队里 的年轻人 的精神状态是非常了解 的。一看这部影片,我马上联想到自己当兵 的岁月,感觉影片里那些人物就是自己身边 的战友,他们 的命运也就是我 的命运,他们 的青春也就是我 的青春,他们 的遭遇也就是我 的遭遇,因此当他们 的命运遭受挫折 的时候,个人生活出现很大困难 的时候,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的时候,肉体被子弹射中而流血 的时候,尤其当他们 的精神受到创伤 的时候,我感同身受,也因此泪眼汪汪。这部影片里面有我 的青春。

  现在,一些欣赏水平很高 的影片观众,不把一部影片能否让自己流泪当做影片 的评价标准,甚至认为能够催泪 的影片肯定是不深刻 的,真正深刻 的影片是让人流不出眼泪 的。这样 的说法也有一定 的道理,毕竟影片艺术太丰富了,题材太多样化了,风格也像万花筒一样让人眼花缭乱,评价影片 的标准是千千万万 的。作为一名影片观众,我还是希翼看到能够引发自己青春回忆 的影片,能够让自己感同身受 的影片,能够让自己跟影片里面人物 的命运混杂在一起 的影片。

  影片《红高粱》

  此时,我想到了第三部影片,我参加编剧、根据我 的小说改编 的影片《红高粱》,导演是张艺谋。这部影片我看了很多遍,一点眼泪都流不出,反而觉得好笑,因为我知道它 的制作过程是那样 的滑稽,根本没有产生像观众坐在影片院观看它 的那样 的感受。因为看着演员在影片里 的表演,我却想着与他们在一起吃饭喝酒 的情景。譬如看到姜文抱着冒火 的酒坛子向鬼子 的汽车冲去,就想起姜文在我家里吃拤饼 的样子。他还曾不小心一脚把我家 的热水瓶给踢碎了,踢碎了热水瓶不向主人道歉,嘴巴里还嘟嘟哝哝。我赶快打圆场说:“这是个好兆头,大家这部影片肯定会引起爆炸性 的效应。”看到片中巩俐坐在小石桥上那段,我马上想起我带着一帮朋友去看影片怎么拍,看了一上午巩俐坐在小桥上 的镜头都没有拍完,他们很失望,觉得拍影片这么难看,一点都没有意思。看《红高粱》我不感动,反而觉得好玩。也就是说,当一般观众沉浸在影片里面感动得死去活来 的时候,这些导演们、影片制编辑们也许都在偷偷地笑。

  影片评论 的价值所在

  我因此想,影片导演就是希翼把所有 的观众都变成“傻子”,都把影片当成真事,尤其希翼所有 的观众都把自己沉浸到影片当中去,变成其中一个角色。而影片评论家就是要时刻提醒观众:这是影片,不要太当真了,太当真就不能自拔了。这次中国艺术研究院举办 的影片电视评论周就能起到这样 的作用:让观众沉着,时刻提醒大家这是影片,不要陷入太深。大家要让观众明白,影片是一门艺术,也是一门技术;这么多 的影片,有好 的,也有不好 的;影片里 的人物,有 的值得学习,也有 的需要批判;里面有一些闪光 的思想,也有一些不太健康 的思想,这就需要在高质量 的影片评论 的引导下,让观众用沉着 的态度和立场来鉴赏影片艺术。

  从有影片开始影片评论就存在了,即便刚开始 的时候没有刊物,更没有电视评论节目,但每一名观众都是一个评论者,人们看完影片后在一块儿议论就是对影片 的评论。在影片发展了100多年之后,影片评论已经变得非常成熟了,产生了很多理论体系。在这样 的一个时刻,在影片大量出品 的情况下,怎样让观众去选择最好 的影片,或者怎样引导观众从影片里面发现最有价值 的东西,这就是影片评论 的价值所在,也就是这一次中国艺术研究院主办 的2017·影片电视评论周 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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